陶业:“学而不能行,谓之病”:“行之为艰”的民主程序

2005-03-30    陶业
 


                                 程序正义,不可轻蔑

                ——从全美学自联的历史看今日“中国人权风波”兼致中国人权辞职理事



【作者按:十多年来,我只是全美学自联的一名义工,本文中所涉及的全美学自联史,仅属个人意见,不代表全美学自联官方。】

民主这个东西,说说容易,作起来可就难了,所谓“ 行之为艰”。全美学自联的历史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一点。

全美学自联的盛衰,与参与她的人们所经历的从学习民主,实践民主,到忽视民主,离弃民主的坎坷道路无不关系。这里说的民主是指全美学自联内部的民主运作,具体地说是指程序,指游戏规则。

由全美学生学者自治联合会第一次代表大会组织委员会向大会提交并经过代表们激烈辩论、充分讨论和有序表决后通过的全美学生学者自治联合会章程,明确定义全 美学自联采用理事会、总部、和监察委员会鼎立的三权构架。尽管对采取这一构架是否必要,众说纷纭,但是在全美学自联的早期运作中,这一构架确实为代表们提 供了一个极好的空间和机会来学习和实践民主运作。从总部的操作,到理事会的决议无不一一受到监察委员会的质询,调查,甚至可能遭到否决。特别是对有关违反 全美学自联宪章的行为,监察委员有责任即时制止。总部若对理事会决议执行稍有不力,便会受到理事会的敦促。总部对权力的行使受到理事会制约,总部的越权行 为会遭到理事会扼制。在全美学自联的历史上,对全美学自联主席的弹劾,并不是没有立案的先例。

全美学自联是在谴责六四屠杀的特殊背景下成立的非政党群众组织。正因为这个草根性的定位,全美学自联当年宣称她代表八万在美的中国学生学者。但是也正是因 为这个草根性,除去谴责六四屠杀这个共同点之外,人们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制度、政党和社会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见解和分歧,那是很自然的,因而全美学自联 内部也就有了“鹰派”和“鸽派”之分。

总部是由全美学自联代表大会选举出来的。哪一派执掌总部,体现当时的民意。但是,无论两派在代表大会,或理事会,或监委会如何面红耳赤,争执不下,只要是 参加了“游戏”,就必须服从“游戏规则”,服从程序正义。一旦形成决议,便必须付诸执行。玩“游戏”要有能力,服从程序要有素质,尊重决议要有雅量。双方 都明白必要的妥协是把游戏继续玩下去的必要条件。除第一届当时“鹰派”和“鸽派”之泾渭尚不分明之外 ,第二,四,五届总部由“鹰派”执掌,第三,六两届总部由“鸽派”执掌。不论谁在台上谁在台下,都得服从代表大会决议,服从理事会决议。输而不服的,下次 代表大会再来较量。

历年的理事会,“鹰派”理事占多数,因而受“鹰派”控制。“鸽派”即便掌握了总部,仍然受制于理事会。第六届“鸽派”总部多次拒不执行理事会决议,因而主 席遭到理事会弹劾。这些本来都是正常程序的一部分。由於“鸽派”在第六届总部的经历,第六届之后,“鸽派”便从全美学自联全线撤出,并拒绝参加第七届全美 学自联代表大会。

“游戏”是要有对手才能“玩”起来的,没有了对手,也就没有了“游戏”。程序的正义是对参与程序的各方而言的,只有一方参与的程序,程序就成了形式,也就无所谓正义了。正象中国人大和政协那样,装模作样地也玩玩程序,却毫无正义可言。

“鸽派”在自己这派处于上升时期退出全美学自联,固然是懦夫行为(是否有其他背景不得而知);但是“鹰派”对“鸽派”的挤压力度超出了“鸽派”继续保留在 全美学自联框架内所能承受的力度。从另一个角度说,正是“鹰派”将“鸽派”挤了出去。从第七届起,“鹰派”便失掉了对手,进一步又失掉了全部草根,致使全 美学自联从一个号称代表八万中国学生学者的群众组织蜕变为一个“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团队。至此,曾经济济一堂的全美学自联也就剩下一个空洞的旗号,落 花流水,全然失去了当年的风采。

全美学自联的历史给予我们什么启迪?搞民主必须有容纳百川的海量,只有容得对手的存在,才有自己的存在(在民主的意义上)。搞民主还必须有输得起的气度, 要有服从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基本素质。否则跟搞专制还有什么两样,跟共产党还有什么两样。不论是独霸游戏的一方,还是放弃游戏的一方,都是对民主的亵渎 和离弃。在民主的游戏中,输不起的人,不配搞民主。

在“中国人权风波”中,同样存在独霸游戏的一方,和放弃游戏的一方;同样存在着在“游戏”中输不起的贵族,其后果不比全美学自联更为乐观。由“中国人权风 波”所反映出来的问题要害,不仅是刘青个人蜕变的问题,更是辞职理事们对程序正义的轻蔑,是他们放弃了遏制中国人权蜕变的义务和权力。辞职理事们并非不想 扭转中国人权的不健康倾向,但是他们小试牛刀,便落荒而逃,放弃了自己的责任。这种放弃是临阵脱逃,是逃兵行为。其对中国人权事业的伤害,远远超过刘青个 人的蜕变对中国人权事业的伤害。

批评刘青,非本文目的。当然,海外靠“说民主”混饭的人不少,真正干民主的就不多了。且说着说着就成了“白衣秀士”,成了“粱上君子”,成了把民主当作化 斋钵子的乞丐僧人;体面一点的,占得一座庙宇,诱得香客前来行善,渐渐地自觉当了方丈,当了主持,或者干脆自个就成了那庙里的菩萨或圣贤。香火绵绵不断, 受人永世供奉,不亦乐乎?哪管它院墙之外,饿殍遍野。普渡众生成了招牌,化缘求施成了专职。这种现象是怎么形成的呢?因为没有制约,没有监督,因为有权力 制约和监督的人,放弃了职责。

说句刺耳的话,在“中国人权风波”中,先有理事们渎职在先,才有刘青蜕变在后。理事会的存在,是以刘青并非完人为前提的。中国人权没有设监督委员会,因此 理事会当仁不让地兼任监督的角色。理事们的责任就是扼制刘青监督刘青。长期以来,中国人权的内部运作没有建立起一套有效防止蜕变的程序,完全是理事会不容 推卸的责任。对中国人权内部非程序化非民主化的问题,理事会难辞其咎。每年三百万的工作经费,居然制定不出一条可行的游戏规则,这如何向国人交代?

目前网上的舆论导向,火力集中于对刘青的道德批判,而对理事会的渎职行为轻描淡写,隔靴搔痒。因为辞职理事的德高望重,因此他们的辞职被描述的十分悲壮; 因为辞职理事的德高望重,因而就掩饰他们的工作失误和错误。此风一长,海外民主运动,中国人权运动,从此便没有令人信服的民主程序可循了。我们不可能改变 舆论的媚俗和势利,但我们可以清醒地意识舆论的作用。

舆论和媒体的力量在于揭露,对腐败对蜕变有一定程度的遏制作用。但是,道德谴责取代不了程序。媒体的力量运用不当,可以毁掉一个正在蜕变的组织,却不能使 它新生。要使它获得新生,只有依靠内部的健康力量,依靠程序。作为健康的力量(或自以为是健康的力量),不在内部反腐保鲜,不去努力建立一套有效防止蜕变 的机制,却为了个人的英名和芳容,为了个人羽毛的洁白,而一走了之。固然,你们图得一身清白,可中国的人权事业却在被继续玷污;固然,你们图得一身轻松, 可中国的人权事业却由此而更加沉重。你们是否太自私了?!

《庄子·让王》云:学而不能行,谓之病。学习民主,却不懂得程序的运用,或轻蔑程序的运用,不能不谓之病也。面对刘青启动反制议案,除了道德谴责,外加辞 职声明,竟然束手无策,丢盔弃甲,逃之夭夭。刘青跟你们“玩游戏”, 他至少是在“游戏”内,而你们居然“玩”不过,来美十几年了,至今不知道“游戏”怎么“玩”法,你们难道不惭愧吗?玩不过,就走人,这跟孩子耍赖有什么区 别?美国的民主党败选了,是否也该向你们一样,从国会走人?从政府走人?他们完全可以向你们一样,找个好借口,美其名曰,另辟蹊径,吾将 一如既往?我看你们是徒有一世英名。急流勇退,不是真正的战士。输不起的人,更赢不到。

程序正义,不可轻蔑。不论是独霸游戏的一方,还是放弃游戏的一方,都是对民主的亵渎和离弃。能输,才能赢,对“游戏”的输赢要有平常心态。刘青可以弹劾,郭罗基也可以弹劾,就看你是否有个健康的机制,就看你是否尊重程序。望诸君三思。

为者常成,往者常至。勤于实践的人,才能成功;坚持不渝的人,才能达到目的。勿轻易放弃,是为诫。

请允许我重复茉莉女士等人的呼吁,为了中国的人权事业,恳请辞职理事们收回你们的辞呈,回到中国人权去,履行你们神圣的职责。深信你们会赢得人们的敬意。